顾从宜拉着雀儿一路往前,终于在古色古香的戏楼台上看见旦角儿自信又端庄的身影。
腔调婉转动人,正唱到:
“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,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。
“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,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。
“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,到今朝哪怕我不忆前尘。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,他教我——”
“收余恨、免娇嗔、且自新、改性情,休恋逝水、苦海回身、早悟兰因。”
雀儿仰望高台,顾从宜低头看她,少女睫毛纤长脆弱如蝶翼,神情专注。
这一刻她在想什么他不知,但他在想,如果抛开那些身份,竟是可以这般的快活自由。
——如果不做丫鬟就好了。
他凝着少女静柔纯净的侧颜,哀怜地想。
——
这一路并非玩乐这么简单,经此一行,他们也发现比起主城,弱水城其实要更为热闹繁华,百姓脸上个个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也丝毫不对夜晚不能出行心怀抱怨。
午时,顾从宜一行人踏进弱水城最大的食肆——迎归楼。
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一进去,个个好模样,便有小二殷切地领着人上楼上的雅间,将茶盏放下替几位斟茶。
“几位需要点什么?”
“不知这里特色菜是什么?”齐清言一边坐下一边道。
说到这个店小二自信一笑,“那自然当数松鼠桂鱼,金钱虾饼,象牙鸡条,葵花斩肉,这可是我们迎归楼四大名菜。”
“其他人觉得呢?”见大家都没异议,齐清言一锤定音,“那就这几样再加几样素菜和汤。”
“那就麻烦将葱蒜姜切细切碎,若有香菜另放,再者,少辣。”雀儿徐徐开口。
店小二点头:“没问题!几位稍等。”
齐清言回头看过来,莞尔道:“还是雀儿姑娘细心。”
雀儿以茶敬他,“分内之事,大人无足挂齿。”
顾从宜等人:“…………”又来了。
他举起一只胳膊隔开目光粘连的两人,将藏了一路的发钗簪进雀儿的发间。
熟悉的样式让雀儿一愣,“这是……”
原来他方才偷偷摸摸找她拿钱袋是为了这个……
可是路过的时候她分明才看了一眼,他是怎么知道她喜欢的?
她怔怔然,刚抬手想碰就被他轻轻挡开,“别碰歪了,回去再看,现在就这样。”
他低眸,多情眼蕴着笑意,嘴角勾起的孤独温柔。
“很漂亮。”
齐清言等人:“…………”
啊嘞?好像被彻底无视了欸?
菜色上齐后,店小二并没有急着走,而是在几位品尝完后兴奋询问:“如何?”
在听到肯定的回答后他面容瞬间舒展,那是一种自己亦或者家长被肯定后的自豪。他拍着胸脯:“这桂鱼可是我们弱水城特有的品种,出了这外边的就没这个味道了。”
说到这他有些惋惜道:“几位应当是第一次来弱水城吧?要知道我们这多的是好吃的好玩的,可惜亥时过后就不许外出,闹市灯会更是应接不暇,定叫几位流连忘返呢!”
齐清言微笑道:“哦,是吗?那倒叫我有些好奇这曾经的弱水城了。”
顾从宜问:“不过,亥时过后不能外出,是有什么说法吗?”
店小二摇摇头,“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,要真论起来我也不清楚,只知道这是近几年才颁定的规矩,不过城主待我一向很好,加上弱水城越来越繁荣,大家人人吃饱穿暖。”
便也没有违抗的意愿。
雀儿在心底默默追加上这句话。
“好了,说多了,几位有需要吩咐一声便是,我就不在这儿打扰各位了。”店小二笑着退下。
他一出去,雅间内的气氛便微妙起来。
窗外阳光早已拨开雾霾,顾从宜看了眼,道:“今晚不会再下雨了。”
其余几人一听,心下了然。
昨晚他们闹那一场本就是想趁其不备干点什么,雀儿也是歪打正着将门毁了,可惜雨势太大,街道上空荡荡并没有被他们撞见什么。
但这一次,那可就不一定了。
用过午饭,一行人又游荡了一圈后原路返回,再次坐上船夫伯伯的船,听着在顾从宜牵着雀儿上船后那一句娇娇袅袅的“谢谢顾郎”。
船夫目光越发意味深长,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句:“郎君好福气啊。”
顾从宜一哂。
正是上了岸才给人更强烈的反差,一条河分割一座城,对岸是热闹的烟火集市,面前是冷清的居所,连带着空荡的街道都萧索起来。
雀儿轻道:“很难相信这是同一个地方。”
“是啊。”顾从宜也淡声谓叹着。
“走吧,进去吧,外面站着总感觉背后凉索索的。”青木抖了一下,道。
雀儿也觉得,刚准备踏步,胳膊就被旁边一捞,她疑惑抬眸,就见顾从宜对他们道:“你们进去吧,我们还有别的行程。”
雀儿水眸微睁,“欸?”
什么行程她怎么不知道。
齐清言是真没精力奉陪了,今日一天可算给他走断腿,晚上还得有硬仗要打呢。
年轻就是好啊……
他打着哈欠走进去,“随你,到时候别忘了正事就行。”
齐清言定然没深想,对自家师弟而言到底什么才算正事还说不准呢。
只有顾准担心:“公子,要不带我一起吧,我到时候离得远远的。”
顾从宜瞥他,“那还有什么必要非要跟着?”
他还想说什么,被青木捞走。
“好了,那便祝二公子一路顺利。”
只是其中有人说得隐晦的狰狞。
青木无奈地看向一旁的争予。
雀儿不解地看着他:“公子?”
“是顾郎。”顾从宜纠正,揽过她一笑,“不是说了今日要带你去温泉池好好泡一泡吗?走了一天正好放松一下,我们走吧。”
雀儿这才想起来,只是这算不得什么大事,他却好好放在心上。
一直以来,她都有被珍重对待。
顾从宜口中那处天然温泉就在弱水城内一处半山腰上。
看周围建宇是曾经废弃的行宫,经年失修,无人打理外边已是荒草丛生,若不是他笃定,雀儿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天然的温池。
顾从宜带着她飞过行宫外围,直接落到庭院中央。
雀儿左看右看,这里面错综复杂,比什么阁的长廊还要交错。惹得顾从宜轻笑。
他伸出一只手,“跟我来。”
雀儿在他带领下,眼前移步换景,园林逐渐被朦胧的水汽所代替,穿过白壁,一池正冒着腾腾热气的巨大圆池崭露头角。
“别看外边荒废,在来之前我听说这里有处温池就派人来打理过里面,放心,很干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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